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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合一”选择翻转台湾政治版图

文化、专栏、重点导读 |时间:2019-01-03 16:14 |来源:凤凰周刊点击:

“刚刚,我已经致电给我们的韩国瑜市长,向他表示恭喜”。1124日夜间850分,台湾选举的历史一刻。民进党高雄市长候选人陈其迈一脸沉重地发表败演说,讲到创造奇迹上午对手,他停顿数秒,而后一字一顿,说出“行货瑜市长”五个字。

  20分钟后,蔡英文召开记者会,安然宣布辞去民党主席。此次选举,国民党没想到赢面这么大;民进党没料倒数的这么惨。泛绿阵营于2014年“九合一”选举席卷14县市,国民党子余6席县市长。4年之后,国名党咸鱼翻身,一局胜选15县市,民进党恰好也只剩6席县市长。而国民党的绝地大反攻,竟然有名民进党视为“推个西瓜都当选”的深绿大本营发起攻势,使绿营败的目瞪口呆。

  国民党的到全面胜利,却赢得心慌意乱。以一人之力引领其国民党胜选气势的韩国瑜,发表胜选演说时没有一丝秒容,反而忧形于色:“我的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你看我表情,跟票多票少一点关系都没有,无比沉重。”

  此次选举蓝绿变色的主因,并非国民党受到民众肯定,而是民进党的政策激起民意反弹。本地媒体评论道,此时台湾最大党并非国民党,而是“讨厌民进党”。国民党手中捧着的非滋味甜美的胜利果实,却是一枚开始倒数计时的炸弹。

 

蓝绿都低估了选民的怨气

 

  “民进党不倒,经济不会好。”今年4月,高雄著名餐厅“雅言招待会馆”因经济萧条歇业,老板挂起巨幅标语牌抨击民进党,轰动全台。民进党于高雄势政长达20年,公认为铁板一块的大本营,以往公开批评民进党,可能遭人砸店,但歇业老板的怒吼却引发表态风潮。一贯“深绿”的高雄农村有人挂起“民进党不倒,茶叶不会好”不跳。一个自称“二十年支持民进党”的摊贩老板在招牌上贴标语,“翻转台湾由高雄做起,翻转高雄由你我做起,翻转经济有大家做起。”

   国民党于2014年“九合一”选举一败涂地,2016年“大选”更败到亡党边缘。民进党上台后乘胜追击,火速查抄国民党党产,使国民党沦入发不出工资的绝境。今年5月成立的“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更着手对国民党进行全面司法清算,副主任委员会张天钦“东厂”,指示设法打击国民党新北市长候选人友谊,遭下属录音曝光,引起轩然大波。长达两年的全面追杀,即使国民党奄奄一息。

   遗憾的是,追杀国民党之外民进党未能交出亮眼的政策单,多项改革措施亦引起较大反弹。废核缺电、空气污染、年金改革、一列一休、新南向、两岸关系结冻都给民进党带来了麻烦,上台两年来经济没有多大起色,市面日萧条。对比马英九时期,国际油价104美金,98号无铅油每公升29.8元;现在国际油价50多元美金,98号无铅汽油每公升29.9元,而当时因为油电双涨马英九曾被年轻人骂得狗血淋头。有趣的是,当年快卸任的时候支持率低迷的马英九,这两年人气有旺盛起来,很多人开始表达对他的怀念。

   民进党施政的失误,很快冲动绿营传统铁票仓。低菜价使农民怒气冲天、渔业修发使用渔民产生怨气|劳工政策与低工资让400万人颇有微词,甚至普通亲绿的学术界,也为蔡英文阻扰台湾大学信任校长就职而义愤填金膺。但民进党兴许认为国民党已被压垮,并不把对手放在心中。此次“九合一”选举,民进党全心全力对付当年自己帮扶上台,现在尾大不掉的何哲,对国民党等闲视之。

   即使是国民党本身,也不相信自己又能力恢复往日容景。今年开春筹备各县市选举候选人是,国民党的“战将”纷纷避战。指标性的台北市,国民党先后寄望于“前行政院长”张善政、“前台北市副市长”欧晋德“前内政部长”李宏远与蔡敬国之孙万安,却无人源与何文哲一站,只好让已过气的“前立法员”丁守中出马竞选。

   今年8月个县市候选人推选完毕时,国民党的竞选目标这只是追求“小胜”,只要保住现有市政的6个县市,再夺取胜算较大的嘉义市、宜兰先与彰化县等3个农业区中小县市,壮起声势,就是胜利。

然而,蓝绿两党都低估了中间选民对民进党的怨气。

11月24日的投票日,当局的疏忽大意给投票造成巨大困难。选举日前全台阴雨半熙,是个完美的投票日,各地投票所却民怨沸腾,因为民进党当局的选务部组草率,造成各投票所大排长龙,排队之久声称历年选举之最。

平时投票于选票上盖截,投入票匦即可,不需久等,此次选举却附带10项“公投”每项1票,多出10张选票。民众投完地方首长、议员于里长之后,另外再领10张“公投票”,逐一盖截,分别投入额外3个票匦之中,程序烦琐。公投票内文沉长的法律术语写成,老百姓看来颇为吃力,投票速度此异常缓慢。

上午8时投票所开门,习惯早起的马英九赶早排队,足足等了36分钟才得以投票。9时之后投票民众溅增,排队人龙越来越多,半数以上选民排队超过1小时。于老年人口稠密地区,长者行动迟缓,有排队3小时以上者。投票所不设座位菜水,男女老少一律忍饿耐劳,站立排队,老弱妇女常因体力不支拂袖而去,高雄以为老妇竟于排队时倒下,全台因不耐就等愤然撕毁选票而被捕民众,多达41人。

苦等中怒冲天的民众打开手机,各大媒体的晨间头条新闻却是蔡英文投票时的灿烂笑容。蔡英文以惯用的温情语言,轻描淡写笑道:“今年是第一次公投,有这么多议题,选民投票可能会觉得要多花一点时间,不过若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久了、熟悉了就好了。”

民进党掌握的“中选会”于选前压制对绿营不利的公投案,“高等行政法院”裁定违法,竟拒不理解睬,是选举前夕的热门新闻。政治斗争如此卖力,却没想到为多达10张得公投票增设投票点,民进党被批评者骂为“擅长选举却拙于施政”。

 

赢了不该赢的,输了不该输的

   “九合一”选举一向最看重“六大都”的战况,2014年国民党只有“新北市长”朱立伦以1.28%的微弱优势险胜,其余五都全军覆没。这一次国民党原本只期望巩固新北市,倾全力为侯友谊助选,不料韩国瑜异军突起,带起全面胜选声势,不但高票夺回台中,还奏凯高雄。新市长侯友谊得到116.5万票,创下县市长最高票记录。台北市由丁守中参加竞选,也能瑜柯文哲打成平手,胜利之巨,大处国民党竟料之外。

“六都”之外的16县市,国民党狂胜12县市,深入南台湾绿营核心地带,甚至奇迹般高票攻取全台最深绿的宜兰县。

“赢了不该赢的,也输了不该的”这个评轮,对两党都适用。

宜兰县自1985年以来即为绿营铁票区,33年间只有4年由国民党施政,此次县长选举,国民党闹分裂,曾任副县长的林信华退党参选,瓜分蓝军选票,绿营则视宜兰为必真之地,蔡英文10次到宜兰助选。国民党候选人林姿妙忧患之中,竟的到49.8%选票,大胜民进党11.25个百分点,铁板深绿33年的农业县一夕变色。

县市长之外,国民党于地方县市议员选举也取的全胜。六都之中只有“台南市议会”绿大于兰蓝,16县市季云林与嘉义两县议会失利。国民党可谓即赢了面子,也赢了里子。然而国民党无心庆祝胜选,因为蓝营虽于传统赢不了的县市大胜,却于传统不应败的县市失利。

此次选举国民党没能赢回桃园、新竹于基隆等三个创痛或传统深蓝的北部市。此一冲击对国民的震撼力,不亚于民进党失去高雄。

桃园长年屯驻重兵,眷村密布,是深蓝铁票区,基隆市与新竹等两个人口不满50万的小城铁板一块的蓝色城市。三个铁票市数十年来均有国民党施政,只有在蓝营大败的1997年县市长选举时曾一度短暂失守。在人事已非的今日,基隆于桃园两个火车站的站前广场,蒋介石铜像依然矗立,新竹市则有一座蒋介石庙,声称最铁硬的深蓝县市。直到2014年“大选”,桃竹基三市才全部失守。

按理说国民党理应轻松赢回曾经的三个蓝营重镇,然而不但未收复失土,反而惨遭滑铁卢。国民党基隆市长候选人谢立功的票既45.86%,桃园市长候选人陈学圣399.42%,新竹市长候选人徐明财更只得到最难堪的27.87%

这说明蓝绿两党都老了。在台北市 ,无论是深绿的大同老城区,或深蓝的大安文教区,支持者的身影都已老迈,选举排不动队,今日60岁以下的选民,蓝绿界限已经模糊,国民党能翻转传统深绿的高雄,民进党也能于传统深蓝的桃园站稳脚步。

民进党于2016上台后,倾注巨资金援新开阔的蓝营县市,对基隆于新竹两个小城市的补助款均高达新台币100亿以上,桃园市的年预算跟暴增500亿。被蔡英文誉为“所有县市长中最会争取经费”的基隆市长林右昌模仿陈菊高雄经验,大手笔推动形象工程,打造美轮美奂的新火车站于商城,基隆港虽然冷清依旧,但改头换面的“微笑港湾”形象却赢的市民的好感;“桃园市长”郑文灿自称“做市长要懂得花钱”,是著名的|“撒钱专家”,市政建设虽然成效不彰,却积极勤跑基层社团,办活动放烟花,豪迈发放经费资源,“要五毛给两块”。

国民党籍里长过生日,郑文灿亲自登门送蛋糕。国民党候选人陈学圣抨击郑文灿“只会撒钱做公关、开幕、剪彩跑选举场”,但失去党产的国民党送不出蛋糕。新竹市长林智坚斥姿大搞工程,更是擅长走“网红”路线,符合新竹科园区的时尚平品味。国民党批评林智坚只会建公园,林智坚侧顺水行舟,以“进击的公园”为题目召开记者会,制作感性文宣,反而赢得选民好感。

 

国民党的“不可能任务”

获得压制倒性胜利之后,国民党高层出奇沉默。选后第二天,一名匿名的蓝营人士对媒体曝露党内的忧虑。高层认此次大选的胜利,并不是选林认同国民党。舆论显示大众对国民党仍有恶感,只有更讨厌民进党而已。今日的台湾民众不在有蓝绿不共戴天的信念,人心变动无常。国民党必须于短期内拿出政绩,才能保有胜利果实。

短期内拿出政绩,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国民党赢得县市,都已在民进党掌控时走了下坡路,选民尝到穷困无望的辛酸后。,才回头区投票给民进党。民进党能保住桃竹基3县市,主因在于北部这几个县市以前有国民党长期治理,建设相对完备,根基比较扎实,民众相对富裕,大家才有闲情搞更多形象工程。民进党长期掌控的南台湾,此次选举纷纷揭竿而起,原因是很多县市已颇为凋敝,沦入结构性僵局,短期难以扭转。

以台中市为例,以前长年由国民党“清流派明星市长胡志强施政,直到2014年才有民进党林佳龙担任市长之职。2018113日,台中“世界花卉博览会”登场,这场又胡文强市府于2012年申办并规划形象盛辉,于此次选举之前20天剪彩,林佳龙的声望轻松彪增,连任市长已是囊中之物,绿营额首称庆。

    花博会开幕不到3天,天气转晴,风停雨止,大气扩散缓慢,造成剧烈雾霾,PM20.5均值超过70,花海登时隐没于灰霾之中。“欢迎来台中看花博,台中需要数百万具‘免插电人体空气清净机’,大家一起用费肺过滤”,当时台中市民如此挑起花博会。

   这次选举中,空气污染问题也是公投议题之一。中南部的人明显对这几年加剧的空气污染更为不满,用选票教训了民进党,国民党候选人卢秀燕打环保牌,已82万7996票高票当选,比林佳龙足足高出20.8万票,实在出人意料。

   卢秀燕能解决当地空气污染吗?每年冬天笼罩台湾中南部天空的雾霾,来自全球规模第一天的台中燃煤火力发电厂,以乃数十万任意排放的地下工厂。要是全球第一大燃煤发电厂停止污染,必需改用核能发电,而民进党领导的“废核运动”已经彻底斗垮核电工程。地下工厂则是绿营当年施政时期的产物,既得利益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卢秀燕选举中提倡限制台中发电厂,但她上任后若付诸实行,全台湾将立刻断电,所以这是难以兑现的承诺。卢秀燕无法于四年之内自建核电厂,也没有清理地下工厂的魂力。她当选首日的第一个改革举措,市比出爱心手势,宣布“明年台中民免费看花博”

   如何以县市长的有限力量推动全面性改革,解决空气污染等结构性问题,是国民党能否延续胜利的关键。但指望一个市长解决空气污染,却又是不可能的任务。类似的不可能任务,在国民党赢得选举的中南部县市,还不胜枚举。

 

无当籍候选人奇迹的启示

   这“九合一”选举,武当籍候选人的表现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金门的选举,民进党一向不抱希望,这里是传统的极蓝地带,带是这次选举,国民党的杨镇污得票47.78%,无党籍的陈福海以46.15%差点于之战平。

   以一次选举中,民进党已放弃推举候选人作为策略,将自己的选票于无党籍但偏绿的柯文哲流,助柯当选台北市长。这次民进党不再想帮扶“不听话”的柯文哲,推出姚文智参加角逐。柯文哲虽然以3200票险胜,但以无党籍身份与两大政党对象,取得这个战绩也堪称奇景。国民党虽然输了,但因战况胶着还算虽败犹荣。国进党候选人姚文智以17.29%的票屈原第三,作为这几年的第一大党且还有执政优势,在台北取得这个战绩毫无疑问属于惨败。

   民进党此次胜选的6个县市,北部为桃园、新竹、基隆,南部为农业区的屏东县、嘉义县于台南市。北部3市虽然赢的精彩,长年由绿营执政的三县市的胜选却暗念险情,除了嘉义县和屏东县民进党还算胜的轻松,台南选情让民进党尴尬的程序仅次于高雄。

   台南市深绿的第二个大本营,且是陈水翩的故乡,民进党自1993年起连续在当地掌政25年。2009年台南市长选举,赖清德得票率高达60.41%2014年跟飙升至72.9%,但此次民进党市长候选人黄伟哲却仅以38.02%的低票当选,国民党候选人高思博得票32.37%,蓝绿差点打成平手,其余的选票全被四个独立候选人瓜分。

   在台南异军突起的无党籍候选人陈永和,得票12.12%位居第三,更是引起政坛震撼。陈永和原是小厂老板,因赖清德与财团筹划与家乡的水源地兴建垃圾掩埋场,愤然返乡从政,当选牛铺里里长。牛铺里人口仅359人,六成是60岁以上老年人口,青壮外流务工,老弱流留香守田,是南台湾经济衰落具体而微的缩影。

   陈永和领导小小牛铺里反对垃圾掩埋场长达7年,最终阻挡无效。今年年初掩埋场动工,他率领一群年迈乡人到台北的民进党部前抗议,批评民进党是背信弃义的“陈世美”,原为台南市长的赖清德对来自老乡的抗争不一股。“行政院言人”余国荣路过抗议民众,视而不见,径自玩手机。只是蔡英文准备到党部开会,民众抗议有碍观,于是动用警察驱离,陈永和更被移送办,立案调查。

   陈永和愤然筹钱竟选市长,希望阻止家乡成为垃圾场。他无权无势,没有精选资源甚至提不出具体政见。若在2014年,可能只是得票百余张得花边趣闻,但是在厌恶民进党气氛高涨的今日,他居然得票第三,相当于民进党得票数的三分之一。

   遭遇惨败后陈菊与赖清德于败选之夜表示辞职,两日之后双双“接受慰留”,赖清德得“内阁”成员一人个换,但是民进党会因此次大败在党内重新权力洗牌。蔡英文若是角逐2020年的竞选连任,已经面临重重障碍。蔡英文本人败选后首次露面,到高雄前倾听基层心声,她的谈话依然淡定:“上半场打得不好,但是经过检讨、整队以后,相信下半场回答的很好。”

   “九合一”通常视为在台者的“中期考试”,对“大选”有一定影响。但这次选举之后,蓝绿双方都是前景莫测。台湾面临一些结构性难题,“中研院”学者于2017年底出书呼吁大众做好“认真面对失败”的心里准备,而国民党却向选民许诺领导突破“又老又穷”的衰落现状,逆势再创荣景。国民党若不能实现诺言开创经济政治新气象,必将再次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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