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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苏《中导条约》的前世今生

文化、生活 |时间:2018-11-30 14:30 |来源:凤凰周刊点击:

1987年,美国总统里根与苏共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在华盛顿签署《中导协议》。
随着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约翰·博尔顿拒绝俄罗斯有关继续遵守30多年前签署的一项军备控制条约的请求,掀起了克里姆林宫与特朗普政府之间的新争端。
 
10月23日,博尔顿飞抵莫斯科,向俄罗斯外交部长拉夫罗夫当面说明特朗普总统退出《中导条约》的决心和原因,表明美国退约势在必行。这个条约究竟是如何诞生的,美国退出后又会有怎样的影响?
 
“几发导弹就能重创资产阶级”
《中导条约》全称《美苏消除两国中程和中近程导弹条约》(NIF),于1987年12月8日由时任美国总统里根和苏共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签定,次年6月1日开始生效。条约规定,美苏应销毁武器库中的全部中程导弹(射程1000-5500公里)和中近程导弹(射程500-1000公里),并停止发展此类武器。
 
在美苏1979年签署《关于限制战略性进攻武器条约》(START)的背景下,为何还要限制看上去威力小得多的中近程导弹呢?
 
这要从美苏核战争指导思想的变化说起。上世纪70年代中期起,两国都意识到,一旦在战争中使用当量为百万乃至千万吨的核导弹攻击对方大城市,将不可避免导致全面核战争和人类毁灭。随着核弹小型化以及制导方式多样化的进步,千吨级当量核弹集成到命中精度可达10-30米的中近程导弹上,能对某个城市的特定目标发动“外科手术”式打击,而不致于造成过大的连带伤亡。
 
获得这种技术手段后,美苏不约而同修正了核战争条令,认为用低当量核武器攻击特定目标,能在升级为全面核战争前削弱对方的反击能力,无形中降低了核门槛。美国率先在西德和意大利部署“潘兴-1”弹道导弹,可打击苏联和华约在欧洲部分的指挥所和军事基地。苏联不甘示弱,于1977年部署能携带三个分导式弹头的RSD-10“先锋”中程导弹,可轻松摧毁英法和西德的主要军事基地,又不致于造成驻欧美军的重大伤亡。苏军接着列装“奥卡河”近程导弹,声称它能打中法兰克福和巴黎的股票交易所,“不用几发导弹,就能重创西欧的资产阶级”。
 
由于中近程导弹杀伤力有限,又没有条约约束,美苏便在欧洲展开疯狂的“有限核军备竞赛”。在此过程中,成为超级大国“竞技场”的欧洲各国不肯沦为“鱼肉”,从西德到意大利,再到英国,1980年代初掀起轰轰烈烈的反战浪潮,让美国和接收导弹的国家承受巨大政治压力。苏联也不轻松,由于美国用中程导弹能打到莫斯科,它不得不在发展进攻力量的同时大搞反导建设,巨额花费让国库也吃不消。
 
基于“既竞争又谈判”的原则,1983年开始,美苏试探性开展如何控制中近程核军备的接触。不过,《中导条约》的谈判一波三折,原因是苏联政局在80年代上半叶发生“老人政治”的快速更迭,短短五年,克里姆林宫先后经历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和戈尔巴乔夫四任主人,每届最高领导人对如何应对中程核军备谈判有着不同理解。
 
勃列日涅夫是核军备条约的创始人之一,他信任职业军人,其任内的国防部长格列奇科和乌斯季诺夫主导核军备条约谈判的技术部分。由于当时苏联国力强盛,他们在谈判中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气势,毕竟苏联拥有的导弹总数和爆炸总当量都压过美国一头。
 
巨人无法淡定
到了戈尔巴乔夫时代发生剧变,1985年就任苏共中央总书记时,戈尔巴乔夫才54岁,资历很浅。由于没有牢固的政治根基,戈尔巴乔夫更多依靠年富力强的“改革派”形象获得国内支持。戈尔巴乔夫三句话不离“新思维”、“公开化”和“改革”等论调,和保守的苏联军方格格不入。
 
这个时候,苏军沉浸在“先锋”导弹的巨大成功中,对《中导条约》反应冷淡。戈尔巴乔夫在1985年底公开发表“到2000年全面销毁核武器”的言论,让国防部和总参谋部极为震惊,因为总书记之前根本没有和军方沟通过。苏军有人认为,草率销毁人民花费巨资制造的导弹是“犯罪行为”,“是对列宁主义路线的公然背叛”。
 
为了对内部力量进行整合,戈尔巴乔夫走上亲西方的道路。他首先撤掉主持外交20多年的老资格外长葛罗米科,换上亲信谢瓦尔德纳泽,直接插手《中导条约》的谈判。1987年,西德青年鲁斯特驾机独闯莫斯科红场成功,戈尔巴乔夫抓住机会,以“不称职”为由撤换老和自己唱反调的国防部长索科洛夫、国土防空军司令科尔努柯夫等人,接下来又把各大军区和舰队司令员统统撤换。人事大换血后,当戈尔巴乔夫再次提出“国家经济无法支撑庞大核武库”的问题时,国防部和总参谋部终于让步了。
 
客观而言,以能源和武器出口为导向的苏联经济,在勃列日涅夫时代后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美国经济则在以第三次浪潮为代表的信息化牵引下大获成功,美国和北约在多个战场对苏联发起反击。
 
西方极力宣扬苏联在堪察加半岛击落韩国客机、切尔诺贝利核事故的负面消息,让苏联国际形象大打折扣。内外交困之下,美国国务卿舒尔茨告诉谢瓦尔德纳泽,戈尔巴乔夫要想改善国际形象,就得在核裁军方面做出更多让步。80年代中后期,美国加强对东欧华约国家的有条件经济援助和意识形态渗透,和平演变达到高峰,苏联越来越不淡定了。
 
核稳定被破坏
接下来的谈判中,为了表达诚意,苏联主动提出可以只约束自己与美国的中近程导弹,而不考虑北约框架下的英国和法国的核导弹。苏联还主动表示,可以同时销毁不在射程限制范围内的“奥卡河”导弹。戈尔巴乔夫还指示谢瓦尔德纳泽向美国吹风,如果美国愿意暂停“星球大战”计划,苏联愿销毁50%的进攻性核武器。面对这般退让,美国也投桃报李,先后向戈尔巴乔夫赠送了“自由世界最好的朋友”、“东欧政治地图的改革者”等一系列头衔,直至1990年授予他诺贝尔和平奖,整个西方对戈尔巴乔夫的吹捧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戈尔巴乔夫亦在国内宣传他的外交成果。1988年5月28日,苏联最高苏维埃正式批准《中导条约》,接着苏军于1991年6月前销毁了全部1846枚导弹、825套发射架、812个战斗部和上千个用于组装导弹的总成。相比而言,美国只销毁了846枚导弹、289套发射架和442个战斗部。
 
虽然《中导条约》对苏联不利,但好歹表达了两个超级大国核裁军的意向和执行力,其效力自苏联解体后延续至今。可当特朗普2017年当上美国总统后,就一直看该条约不顺眼,此次“退群”也是意料之中。
 
此次博尔顿在克里姆林宫与俄罗斯总统普京进行了约90分钟的会晤,但在《中导条约》问题上未取得任何突破。莫斯科谴责美国此举是危险的,许多欧洲国家则警告说可能将重新引发冷战式军备竞赛。
 
普京在与博尔顿会晤时指责白宫,称美国对莫斯科采取了一系列无端行动。但他也呼吁“即使双方观点不同,也要寻找契合点”。博尔顿则回应说,俄罗斯的导弹是一种威胁,并表示华盛顿不会理会俄罗斯对其退出计划的反对。“现在出现了新的战略现实。”
在外界看来,不仅美俄两国,其他国家也将受到消极影响。欧洲人会率先感受到形势的变化,因为中短程导弹将首先给欧洲大陆带来新风险。中国人也将感受到影响。撕毁条约后,美国将不仅在欧洲,还将在亚洲放开手脚。
 
英国《金融时报》发表社论称,退出《中导条约》意味着,特朗普给费尽苦心才谈判达成的军备控制安排画上了一个问号,这些安排曾帮助美国和苏联管理热核对抗的风险。“它使得为世界各地的核武库设定限制的新努力变得前景渺茫。既然美国挣脱了限制,中国、印度和伊朗为什么要接受自愿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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