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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了,共同警备区

环球、娱乐 |时间:2018-11-30 14:30 |来源:凤凰周刊点击:

一个宁静的夏日傍晚,在韩朝共同警备区哨所执勤的两名韩国士兵偷偷越过军事分界线,与对面的两名朝鲜士兵在哨所中共同庆祝生日,他们分享了巧克力派,还一起抽烟。突然,一名朝鲜士兵发现“敌情”破门而入,建立过短暂友谊的四人在作为敌对国家的立场面前相互开枪,致三死两伤。这是韩国电影《共同警备区》中描述的一幕,故事讲述了分处于板门店军事分界线两侧、近在咫尺的韩朝士兵们由敌对到建立友谊,再到兵戎相见的悲剧故事。
然而,从今年10月26日起,这一幕恐怕再也不会发生了。对立了近半个世纪的共同警备区,正式宣布“实现解除武装”。


2018年10月16日,韩国、朝鲜和美军领导的联合国军司令部正式启动三边协商机制,讨论解除板门店共同警备区武装事宜。
韩国国防部发布公告称,为落实《〈板门店宣言〉军事领域履行协议》明确提出的板门店共同警备区内“非武装化”目标,截至当地时间10月25日下午1时,韩朝双方军事部门与“联合国军司令部”已从共同警备区撤出枪支、弹药等武器装备以及哨所和军队。
这意味着,韩朝境内普通民众和外国游客有望最早于11月中旬在此跨越军事分界线,“自由往返”于南北两侧。“对来访的游客来说,可能只是走上几小步,但这却是向着韩朝和解迈出的一大步。”不少韩国媒体如此解读。

从“共同”到“分管”警备区

共同警备区(JSA),是坐落于朝鲜半岛板门店附近的一个直径为800米的圆形区域。
板门店原名“板门里”,早在500多年前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在万历朝鲜战争时期(韩国称壬辰倭乱),当地百姓用木板做成桥或者扎成船逃难,因此得名。
1951年10月,联合国军和中朝两军进行停战谈判,从开城转移至板门里。有资料称,由于当时板门里会谈场所附近只有4座茅草屋和一家店铺,中方将该地命名为板门店。
1953年7月签署的《停战协定》划定了非军事区,交战双方把北纬38度线附近的实际控制线作为军事分界线。东西长240公里,南北两侧各两公里以内为非军事区。按照规定,非军事区只允许携带步兵轻武器,不得保留重装备,并且严格限制双方人员在区域内活动。而在距离当初谈判场所1.2公里远的地方,划定了一个直径约800米的类圆形区域定为共同警备区,由韩朝双方共同警戒。半岛军事分界线从中间穿过,这是处于南北双方行政管辖区域的一个特殊地区。
在共同警备区,有7栋建筑常常出现在电视画面中。中间3座蓝色建筑,旁边还有4栋白色建筑。3座蓝色建筑中间凸起一道细长的水泥墩,就是分隔南北近70年的军事分界线。
共同警备区是联合国军和朝鲜军共同站岗的区域。起初在共同警备区,包括韩军在内的联合国军和朝军,可以毫不受限地往来和执勤,有时还会互换物品。
但在1976年8月“板门店斧头暴行事件”(朝鲜称“白杨树板门店事件”)后,氛围出现戏剧性转变。
1976年7月18日,美军砍断了共同警备区内第三哨所附近高约12米、用来遮挡视线的白杨树枝,朝军蜂拥而至要求停止该行为,双方发生口角,导致联合国军警备队长博尼法斯(Arther Bonifas)等两名美军军官被杀害,另有4名美军和2名韩国军人受伤。
这之后,美韩首次启动3级和2级戒备状态(DEFCON),并执行作战任务。美军大举出动中途岛级航空母舰和B-52、F-111轰炸机等,并砍断了白杨树。
此事发生后,即使在板门店内部,韩朝军人也不可以越过军事分界线进入对方区域。韩朝间的对立及紧张感随之加剧。
1976年以后,美军在共同警备区设置了一条水泥标志线,军事分界线由虚变实。随着军事分界线的出现,这里成了非军事区内唯一一处韩朝士兵面对面执勤的区域。双方警备人员隔着水泥线相视而立。包括共同警备区在内的非军事区看似平静,却密布各类武器,双方除了布下地雷以防对方渗透,还部署了迫击炮等重型武器。距离最近的韩朝前线警戒哨所仅仅相隔600米。
“像电影里描述的那样,非武装地带常常通过烧草来进行照明,有时候晚上在林里生火,结果地雷突然爆炸,就像放烟花一样。”曾在共同警备区服过兵役的郑先生告诉《凤凰周刊》。

见证半岛60年风云变幻

因为这里的地理特点,在共同警备区发生的“脱北”和越境事件,也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
1967年3月,曾任朝鲜中央通讯社副社长的李穗根在军事停战委员会进行采访时上了联合国军吉普车,随车从共同警备区驶向韩方区域;1984年11月,在共同警备区朝方区域观光的苏联人越过军事分界线,该事件随后演变为韩朝交战,造成一名韩军军人和三名朝军军人死亡;1998年2月和2007年9月均有朝鲜军人通过共同警备区“脱北”,但未发生流血冲突;2017年11月13日,朝鲜士兵乘吉普车穿过的板门店“72小时桥”共同警备区,受枪伤后逃到韩国。
除了敏感事件,共同警备区也曾是韩朝间沟通的窗口。1971年9月,韩朝红十字会谈举行第一次预备会谈后,两国开始在这里开展各种对话;1998年6月,已故现代集团会长郑周永通过这里,驱赶了1001头牛访问朝鲜,为韩朝和解与合作奠定了基石。
共同警备区还是“安保”观光地,每年都有16万人来到这里。1983年11月,时任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到访该地。之后,历届美国总统都曾到访过这里。
现任韩国总统文在寅也是韩国历史上首位到访过板门店的总统。今年4月27日,文在寅和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牵手共同跨越军事分界线。
根据《韩美间军事任务转换执行协议》,2004年11月1日开始,共同警备区韩方区域的武装任务由美军移交给了韩军负责,韩军还设立了共同警备区警备大队。军队编制上,警备大队为韩军负责西部前线防御的第三军司令部的直属部队,但作战上受控于联合国军司令部,大队中韩美军人的比率为93:7。
警备大队的兵力都是最精锐的要员,这里对手枪射击能力尤为重视。韩国军方人士表示,“官兵们每月都会进行一次以上的手枪射击训练。15米和25米各10发子弹,满分200分,每人必须达到140分以上。”
除了战术精锐,在共同警备区驻守的士兵,外形也有特殊标准。这些士兵一般会从驻韩美军中服役的军人或者其他训练场的优秀军人中选拔。
“作为代表韩国军人的共同警备区驻兵,要有宽阔的肩膀,更重要的是身高。即使在1980年代,韩国成年男性平均身高168cm左右,也要从全国选出身高在180cm以上的人员。直到现在,身材魁梧、体格达标的型男选拔标准仍未改变。”1998年曾在共同警备区服役的郑先生说。
韩军日常的训练内容更像是将仪仗队、宪兵队、特战队的训练内容结合在一起。任务包括:非常时期在一线与朝鲜军进行对抗;平时训练纹丝不动地站岗,不能有丝毫松懈或掉以轻心。“相比同一部队的美军,在共同警备区的韩方官兵在训练和军纪方面的要求更为严格。”郑先生说。
由于地区的特殊性,该地区内的地雷、火炮和防空火力密度极高。这样的战斗岗位当然谈不上美差,甚至有牺牲的风险。据了解,很多韩国人服兵役前,都会祈祷“千万不要被抽到去共同警备区”。
 
“在这里服兵役是韩国男人的噩梦。”郑先生回忆说:“由于时常精神过度紧张,与我同期在这里服兵役的,有人自杀,有人得过严重的抑郁症。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认为在这里训练很气派。”

“半岛比任何时刻都朝着和平前行”

对于共同警备区解除武装的做法,很多韩国国民持有积极态度,一些韩国旅行社已经开始筹备针对该地新旅游项目的预定活动。不少学者则认为,应赋予“解除共同警备区武装”这一行动更为深远的意义。
一个事实是,1970年代的“板门店斧头暴行事件”发生后,共同警备区只不过是称呼上的“共同警备”,南北双方都严格驻守在军事分界线两侧。现在“解除武装”,其实是让共同警备区恢复了它本名所代表的意义。
“它并不是单纯回归到过去的状态,而是比之前要更好,南北关系将有更加长远的发展与合作空间。我们将会开展新关系。”韩国世宗研究所统一战略研究室室长郑成长向《凤凰周刊》解释说。
谈到“新关系”,郑成长认为,其包含韩国执政党提出的“不再将朝鲜作为敌人”的主张。“用中国话说,这是化干戈为玉帛的表现。”他说,这里过去一直是冲突一触即发的地区,南北如今能在这里结束长期以来的对峙关系,未来军事上的紧张态势也一定会减弱。“朝鲜半岛将比历史上任何时刻都更朝着和平的方向前行。”
日后,共同警备区是否有可能再度回到对峙状态?郑成长坦言,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但非常渺茫。在他看来,主要原因是朝鲜很难再重新回到过去,但目前最大的变数在于美国总统特朗普。“如果美朝关系重新回到不断恶化的状态,南北关系或许也会随之恶化。”
中国学界认为,目前采取的一系列措施仅仅能表明南北关系在缓和,军事对峙程度迅速降低,双边的发展趋势向好,但是否有实质性的关系改善还有待观察。“韩朝关系的缓和在一定程度上是受美国制约的,南北都有热情,但是客观条件需要进一步培养。”中央党校学者张琏瑰说。
不论如何,曾见证半岛60多年历史的共同警备区在10月28日正式退出了历史舞台,那些关于枪战、“脱北”、流血冲突的记忆,那些人们脑海中关于这里特有的印象——带着黑色墨镜、佩戴步枪、神情严肃的韩国宪兵,以及另一侧身着深绿色军装、笔挺站岗的朝鲜人民军,他们面对面守卫的场景将不复存在。
再见了,共同警备区。这是向过去那段冲突、对抗、敌对时期的告别,同时也是南北新型关系的开启。“韩朝领导人已经进行了三次对话,关于无核化以及和平问题双方都展现出了强烈意愿。未来实现无核化的可能性很高。但只依靠南北领导人的力量仍是不够的,我期待中国能助我们一臂之力。”郑成长说。
 

本文摘自凤凰周刊,如需订阅,请点击下面链接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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